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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卫说要认真拍一个同性恋的电影

发布时间:2019-09-23 00:54编辑:关于我们浏览(176)

    因为我很喜欢足球,而马拉多纳就是阿根廷长大的,所以我一直在想,去那里拍戏多好啊。

    这是纪录片《摄氏零度•春光再现》中的第一句话,诉说者则是《春光乍泄》的导演王家卫。这部在“外域”上比《春光乍泄》更显广袤的电影给了喜爱《春光乍泄》的人来说无疑是福音。

    从以上看似随意的王氏话语出发,也许我们能隐约地触碰到《春光乍泄》的那份放逐与茫然。与王家卫大多数的片子一样,该片也是在拍了大概成型后,才加上了“春光乍泄”这个名字,摘引自王家卫喜欢的阿根廷作家Manule Puig的小说The Buenos Aires’Affair的中译名。

    在离香港最远的这片土地上,两个香港人,像是“亡命鸳鸯”般地入境,影片开头就以一串镜头交待了主角的出现。1995年5月12日,在香港,这是春夏之交,黎耀辉和何宝荣就这么挟着一丝春天的热度来到了已经是秋天的阿根廷,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对于大多称之为正常性取向的人来说,很难剥去“同性恋”这层魔障来看待何与黎两人的关系,但正如《电影双周刊》对哥哥采访中问到的:“王家卫说要认真拍一个同性恋的电影,不以搞笑的形式,真实地反映同性恋情……”《春光乍泄》里我分明只是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向往常的恋人一样,从一开始的激情万丈慢慢跌入琐碎的谩骂、矛盾,最后分崩离析。是的,它,只关乎于爱情。

    黑白片的风格总是能给人一种类似追忆的情愫,兴许片子一开始的暗沉色调也能让许多人唏嘘于各自的过往。从那段“突兀”的情爱镜头开始,我们一直沉溺于黑白的影像之中,沉溺于相爱之后例行公事般的床第之欢。对于荷尔蒙分泌到了一定程度的人,这是必经的过场,不同的只是大多人可以选择从情愫暗涌将之后的激情勃发维系起来。又是旁白,一如王家卫电影的老习惯,我们听到了一段段内敛、平静、缓和的独白,那是黎耀辉的声音,和之后何宝荣的魅惑、轻佻形成鲜明对比。影片的色调跟着黎耀辉木讷于外、而汹涌于内的心境变化,不断在黑白与彩色中切换。这不知是他们第几次重归于好,第几次举行那表征“复原”的仪式,至少我们能从黎耀辉的话中知道,分分合合的游戏在他们与其他情侣之间没有分别,每一对人都在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

    “不如由头来过 ”,这句话是何宝荣的口头禅。我承认这句话对我来讲很有杀伤力。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很久,中间也都有分开过,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他讲这句话,我又会同他走到一起。因为由头来过,我们离开香港,两个走啊走啊来到阿根廷……

    电影的迷人在于,它可以将生活中惯常的东西经过影像加工提炼,回到生活中则变成了至宝般的表达符号。“不如我们由头来过”,这句看似普通到每天都在不同的恋人之间“传唱”的咒语,在《春光乍泄》之后,也成了在情爱之中卖弄文艺的语言表征。这句话是黎耀辉对于何宝荣心存芥蒂的症结,由头来过,那个开始是怎样?随着黎的独白,镜头的彩色稍纵即逝,黑白的影像里是他俩不能回首的曾经:嬉笑打闹、缠绵入黎,以致“菊花铮铮“。 不能回首,或许只对于黎耀辉,因为何宝荣讲过,“他的男朋友多如天上的繁星”。但凡一段情事,总有一个强弱两级,这厢是关怀备至,那边则是无休止的撒娇耍赖。对于这两个人,何宝荣一直处于被动却能掌控全局的地位,就像他俩一起开车去伊瓜苏大瀑布,分明是何宝荣看错地图导致迷路,分明是他做主买了台破车导致半路抛锚,但他还是能不耐烦地教训着黎耀辉,用挖苦的语气要黎耀辉下去推车。待到他丢下黎耀辉一溜烟将车开去老远之后,还能神态悠然地点烟抽起来。这终究是一段感情的诉说,虽然没了性别之异,但异性恋情中的角色扮演但这里仍旧分明:何宝荣之于小受,他可以撒娇、可以寻求庇护,而黎耀辉之于强攻,那他就必须承担起肩膀的责任来。为了契合黑白的影像,在一段手提式摄影机拍摄两人站在路旁的客观镜头之后,又是从出自何宝荣之口,两人又分道扬镳,任黎耀辉怎样呼喊,何宝荣一去不回头。
    彩色,万丈飞流的伊瓜苏,透过屏幕仍能感受到它那氤氲的水汽。这处通贯全片的母题,在此刻让我们从黑白的单调中挣脱出来,虽然只是一味旋转的航拍镜头。我能感觉到这里分明承载着某些无以名状的东西,才使得惜镜如金的王家卫在此处用了将近一分半钟的时间。

    接下来是两人处于平行样态的日子,说是平行,只是对于两人之间感情的无以维系,除此之外,他们经常遇到,在黎耀辉做招待的酒吧门口,何宝荣携着鬼佬缓缓而行,黎耀辉看到了他。在何宝荣纵情放浪与黎耀辉缩在墙头瑟瑟的一段对比之后,我们能从镜头中知道两人此刻已互相看到了彼此,只是在那苍茫迷离的镜头中,黎耀辉仍显木讷地盯着远去汽车上的何宝荣,而何宝荣仍旧是那个满不在乎的表情,收回视线,安然地吸上一口烟。这一刻,两人都是决绝的。

    又是像那常态的情侣,只要不是到了视对方为死敌的地步,处于被呵护的一方见以往被其呼来道去的TA不再重视自己,那心中小小的骄傲便像受了冷遇,接着便是循环往复地诱惑、拒绝、再诱惑,最终弱势一方勉强筑起的防线便倏然崩溃。王家卫用了一连窜节奏上的剪辑,将这个肌理熟透的故事在切镜之下娓娓道出。何宝荣与黎耀辉,在某个时间点到来之前,终究还是会有相交的一刻。

    谁能抵受住那个被张国荣演绎的如此风骚入骨的男人:发嗲地向鬼佬要火;在酩酊大醉的黎耀辉面前,妩媚如轻烟漫卷的眼神,撩人的睡姿。这一切,都预示着黎耀辉最终只得缴械投降,何宝荣,永远是他的死穴。

    因为一块表,他俩又开始纠缠一起。在何宝荣向黎耀辉要烟的那组镜头中,我想那是何自恃的又一次攻坚战,借着点火的那会儿,他妖媚地盯着黎耀辉,待到黎觉得不自在才幡然被甩开。这时候,那句“不如我们由头来过”如若祭出,也许黎耀辉会早一点投降。但情事的婉转复杂正像我们每个人在亲身经历的那样,波折的多寡决定了一段感情的丰富程度。此刻,黎耀辉抢在何宝荣前对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如遭雷殛的何宝荣怎能善罢甘休,一招不成,在程度更胜一筹的状况下,对方举起投降的概率便大了起来。我一直怀疑何宝荣后来遭受的那顿毒打是他故意为之,在之前的明挑暗诱都行不通的情况下,唯有此招,才能融化黎耀辉那看似冰封的心。

    彩色镜头,终于,我们又能亲历这泛着温暖的影像。在此前黑白镜头的最后一处,何宝荣终于祭出他的杀手锏,我很感谢这句话,因为至此的一段时间,镜头的色调变换跟着两人的感情温度倏然升高。这组出租车上的镜头是片中两处唯美画面的第一处,在何宝荣渴求的眼神下,黎耀辉将烟递到他的口中,这一细微的动作让人分明看到了男人之于女人的慰藉。在他俩之间,黎耀辉一直是那个肩膀,能让何宝荣在疲乏之中安然倚靠。车窗外失焦的景物随着车的运动摇晃不止,对比着车内安静的两个人。此刻,两人看上去如此协调,在温柔的Prologue的旋律声中,缓缓驶向他们之间的又一座荒岛。

    黎耀辉的家,不再那么单调乏味,在彩色的诠释里,那么地缤纷亮丽,蓝底附花的墙纸、红黑相间的毛毯,原来,没有彼此的日子里,是他们把各自的生活过成了黑白。在两人的温和对话中,他们又提到了伊瓜苏,这个母题携着那盏灯倏然出现,他们约定择日再次同行。

    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欢愉中,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他俩之间温暖的情愫。彼此凝视熟睡的对方,黎为何洗衣、擦身、做饭,争执着睡床或是睡沙发,何固执地拉黎去晨练导致他感冒发作,之后还要黎为他做饭。在这段长时间的叙事中,虽有几处外景的插入,但王家卫还是一贯地摈弃了叙事上的时间性,保有空间一处,已然足够。

    就在黎耀辉逼仄的公寓内,何宝荣冠以以往的语气教其探戈。张国荣的舞姿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都在向人宣告他是“专业舞者”。哥哥的认真在行内是出了名的,但凡演绎某一角色,他都深入其中,诠释到极致,无怪乎有人称其“入戏太深”。唯美画面之二就在此刻,在浪漫舞曲声中,展现开来。风情旖旎的狭小空间里,一小片阳光从天窗里透进来照射在两人身上,春光在此时乍泄开来。黎耀辉笑了,这是片中他第一次笑,他终于摘掉了面具,丢掉所有的忌惮和防范,将头深埋进何宝荣的怀里。此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时间、空间、过去、将来全都可以抛弃,静止的摄影镜头代替观众的眼睛将眼前这唯一存在的恋人一一记下,就在离香港最远的地方,他们相濡以沫,情欲交融。

    看到这里,也许很多人像我一样把自己代入其中,曾在某一刻,和恋人如此相拥,在美好结束之间疯狂地抓住那一瞬间。在《春光乍泄》里,对于黎耀辉和何宝荣,没有社会俗事所扰、没有房子与车子所需,原始的情欲、真切的存在,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黎耀辉替何宝荣报仇用酒瓶砸了鬼佬,就不会让他丢了工作;如果黎耀辉不丢了工作,就不会让他和小张相遇;如果小张没有出现,我一直相信,黎耀辉和何宝荣之间的感情维系的时间或许会更长一些。但是,正如我那种脱于实际的臆想必然遭遇现实诛杀一样,这是一段真切的感情故事,之于感情,必然分合,固然有着曾经的海誓山盟,过往的两人终究会形同陌路。那么,对于片中主角走上终点,小张的出现虽是只一个契合,但确是必然。从小张擅自替黎耀辉接了何宝荣的电话开始,黎耀辉苦心经营的感情在他的疑心中出现了裂痕。之初,其实何宝荣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并没有嗅出其中的异味,只是对于一心付出的黎耀辉,对于每一段感情中失衡的一方来说,那样的步步紧逼只是一种已然失败的障眼法,平衡打破,再想恢复,终究徒然。

    黎耀辉的表情一贯以冷峻世人,没有明显的起伏变化,而小张却是一个通过声音辨别他人喜怒的人,他的这项“特异功能”成了他进入黎耀辉内心世界的切入点。小张并不是那个破坏两人感情的第三者,他就像一个路人甲,打破了惯常只有两人的空间,而那个空间鬼魅却脆弱,只经一点外力,便破裂开来。

    黑白影像重又出现,在这里,我听到了全片最让人心痛的一句话。黎耀辉说:

    “有些话我没有讲给何宝荣听。其实我不希望他太快复原。他受伤那阵,是我同他最开心的日子。”

    黎耀辉盯着熟睡中的何宝荣,关切地为他盖上被子。两人入情至深的场景,永远都是在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下,而王家卫给了观众上帝般的全知观点,我们如同游魂似地飘于两人之间,将他俩各自对对方的关爱一一记下。而这一切就将一去不返,我们无能为力,全知的悲哀。

    维系的命脉最终在何宝荣疯狂讨要护照的时刻被野蛮扯断,如同那些在最后一刻争执不断的恋人,总要在对方的伤口上撒下致命的盐巴,才能了然于之后路人之间的照面。又是小张,陪着心碎的黎耀辉喝酒、谈心,期望将黎耀辉的烦恼录进机器,带之于世界的最南端。

    “很多东西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好。就像一个人,很不开心,装着很开心,可是声音就装不了。仔细一听就知道了。……就像你的声音,现在就很不开心。……”

    黎耀辉积压已久的阴郁终于得到了释放,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泣不成声。他在片中的大部分时间里,可以说都茫然无从,就像那段他伏在船头的镜头,望着四处暗蚀的河流,他不知何去何从。但是之后,在小张那比黎耀辉彩色许多的性格里,黎渐渐想要挣脱了那层阴霾。其实,我们都明白,深入肌理的感情不容易淡忘,能做的只是将其埋入某个角落,少去想起。之后的黎耀辉像是小张一样,有了模糊的目标,他要返回香港,他要向老爸当面道歉,就像小张注定要站在那个灯塔上,将伤心留在了那里。
    可是,何宝荣呢,在他得知黎耀辉已经搬走,将那间公寓租下之后,他如此卖力地擦拭房间内的一切,完事后倚靠子啊门边等待着那似有似无的人。镜头摇动,犹如逼进了他的内心,曾经站在强势地位的一方如今却抱着恋人的毛毯,将头深埋其中,痛苦失声。另外一处,黎耀辉终于到了瀑布,任凭雾水拍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合一块。

    “我终于来到了大瀑布,想起何宝荣,我觉得好难过,因为我始终认为,站在瀑布下的应该是两个人。”

    两个人,那盏台灯在最后一刻,让我们从何宝荣的视线里看到,灯罩之上的瀑布水幕间,确实是两个人站在那。

    在《摄氏零度•春光再现》里,我们看到更多关于《春光乍泄》的故事。原来,出现在黎耀辉和何宝荣之间的并不只是小张一人,还有围绕黎耀辉身边的两个女人;原来,黎耀辉曾经自杀,最后换成关淑怡扮演的女郎整日待在瀑布之下,等待那个似有似无。也许,在人物、剧情丰富之后,一个故事会显得更加入情入境,但在王家卫的“奢侈之下”,这些全部在最后的剪辑中删去。如果从“一段真切平实的感情”上理解,这些珍贵的影像镜头和故事抛去已是必然,这只是关乎两个相爱的人,从合到分的平常故事,同性又怎样,他俩之间的那许多情感符号,谁可以说在异性之间不曾出现?

    也许是情商发展到了一种界于邪恶与变态的地步,我怎样也想不明白一段感情怎可以从两人激情的相拥一直维系到携手入堂,宣誓是彼此的唯一。这样的想法能招来许多谩骂,但我还是以为就像在《春光乍泄》里那样,终点一直都在,只是那段路程长短不一。所有的快乐悲伤,死生契阔,如那伊瓜苏的奔涌水流,可以珍惜,不能挽留。那寓意存于本片的英文名中:Happy Together,最重要的是那存于当下的欢愉。

    春光,只在瞬息中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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